黄仁勋在 GTC 2026 上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讲 Agent。
他先是放了一段 OpenClaw 社区的视频——有人用它做自动化酿啤酒,有人用它建了整个网站和在线订单系统,有人在排队买龙虾。各种各样你想不到的用法。
然后他停下来,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他没有讲 OpenClaw 的功能列表或者技术架构。他用了操作系统的术语去解构它。
他管 OpenClaw 叫”操作系统”
他在台上逐项拆解——
它管理资源。它可以访问工具。它可以访问文件系统。它可以连接大语言模型。它能做任务调度和定时任务。它能把你给的指令分解成一步步的任务。它能生成子 Agent 去并行处理。它有多模态的输入输出——你可以对它挥手、说话、发消息,它也可以给你发文字、邮件、任何你想要的格式。
然后他说:
我刚才用了和描述操作系统完全一样的术语。OpenClaw 开源了 Agent 计算机的操作系统。就像 Windows 让我们能造个人电脑一样,OpenClaw 让我们能造个人 Agent。
他在做一个非常刻意的类比。他没有在说”这是一个很好的开源项目”或者”这个工具很火”——他在说,这是计算范式转移的基础设施层。
他给了几个数据来支撑这个判断。OpenClaw 是人类历史上增长最快的开源项目——它在几周内超过了 Linux 30 年积累的规模。他说:
它就是这么重要。它一定会成功。
为什么和 Linux 并列
黄仁勋接着回顾了计算平台的历史。
PC 时代,一批新公司崛起了。互联网时代,又一批。移动云时代,又一批。他说每一次平台转移,都产生了”定义社会的公司”——谷歌、亚马逊、Meta,都是上一次平台转移的产物。
每一次转移都有自己的”共同语言”——一个所有人都围绕它来构建的开放标准。Linux 是服务器时代的共同语言。HTTP 和 HTML 是互联网时代的共同语言。Kubernetes 是云原生时代的共同语言。
他的论点是:Agent 时代也需要这样一个共同语言,而 OpenClaw 正在成为它。
它在恰好正确的时间给了这个行业恰好需要的东西。就像 Linux 在恰好正确的时间出现,就像 Kubernetes 在恰好正确的时间出现,就像 HTML 在恰好正确的时间出现——它让整个行业能抓住这个开源技术栈,然后去做事情。
然后他从这个类比推导出一个商业判断:
每家公司都需要一个 OpenClaw 战略。就像当年我们都需要 Linux 战略、HTTP/HTML 战略、Kubernetes 战略一样。每家公司——每一家软件公司、每一家技术公司——CEO 必须回答的问题是:你的 OpenClaw 战略是什么?你的 Agent 系统战略是什么?
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没解决
然后他话锋一转,说了一段让会场安静了几秒的话。
企业网络里的 Agent 系统可以访问敏感信息。它可以执行代码。它可以对外通信。
他停了一下,然后说:
你把这三句话大声说出来。想想看。访问敏感信息。执行代码。对外通信。
它可以读取员工信息、供应链数据、财务数据——然后把它发出去、对外通信。
显然,这绝对不能被允许。
这是 Agent 时代的核心矛盾:Agent 要有用,就必须有权限。Agent 有了权限,就有了风险。 一个能帮你处理供应链数据的 Agent,理论上也能把供应链数据泄露出去。一个能帮你写代码的 Agent,理论上也能执行恶意代码。
黄仁勋说英伟达和 OpenClaw 的创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一起,召集了一批安全和计算领域的专家,给 OpenClaw 做了一套企业级安全框架。他们叫它 NemoClaw——英伟达的 OpenClaw 企业参考设计。
核心组件包括:
Open Shell — 已经集成进 OpenClaw 的安全沙箱层,让 Agent 在受限环境里执行代码。
策略引擎接口 — 可以对接企业现有的安全策略系统。这一点很关键——大公司花了很多年建立的合规规则、访问控制、数据分级策略,全都可以直接接入 NemoClaw。旧的安全投资不浪费。
隐私路由器 — 控制 Agent 能访问哪些数据、不能碰哪些数据。
护栏系统 — 防止 Agent 越界执行或对外发送敏感信息。
黄仁勋的原话:
你可以下载它,试用它,然后把世界上所有 SaaS 公司的策略引擎接入进来。你们的策略引擎非常重要、非常有价值。NemoClaw 或者带有 Open Shell 的 OpenClaw 能够执行那些策略引擎的规则。
他在说:Agent 的安全问题不需要每家公司从头解决。有了一个通用的安全框架,企业现有的安全规则可以直接复用。这大大降低了 Agent 进入企业的门槛。
每家 SaaS 公司都会变成 Agent 即服务公司
黄仁勋做了一个他自己显然觉得很重要的预判。他说了好几遍,用了不同的措辞,确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:
每一家 SaaS 公司都会变成一家 GaaS 公司——Agent 即服务公司。没有例外。
他解释了现在的企业 IT 结构和 Agent 之后的区别。
现在:软件公司开发工具(ERP、CRM、财务系统等等),人来操作这些工具,系统集成商(GSI/咨询公司)帮企业弄清楚怎么用。数据中心存放文件。
Agent 之后:软件公司不再只卖”工具”——它们提供 Agent。这些 Agent 专精于某个垂直领域,能自主读取数据、自主执行任务、自主输出结果。人的角色从”使用工具”变成”管理 Agent”。咨询公司的角色从”教人用工具”变成”帮企业配置和管理 Agent 体系”。
他把这个转变的规模量化了——全球企业 IT 产业大约两万亿美元。他说 Agent 时代,这个数字会从两万亿变成”多万亿”。因为 Agent 能创造的价值远超现有工具。
这是企业 IT 的一次文艺复兴。从一个两万亿美元的产业,变成一个多万亿美元的产业——提供的不再只是让人使用的工具,而是专精于你所擅长的垂直领域的 Agent,可以被”租用”。
注意”租用”这个词。Agent 的商业模式天然和 token 经济学打通——用多少 token 付多少钱。这和前面讲的 Token 工厂是同一个逻辑链条的两端:工厂产出 token,Agent 消费 token,中间的差价就是整个 AI 服务产业的利润空间。
然后他举了一个很具体的例子来说明这件事已经在发生了:
我完全可以想象,未来我们公司的每个工程师都会有一份年度 token 预算。他们的底薪可能几十万美元一年。我会在上面再加大概一半的 token 预算,让他们的产出放大十倍。当然我们会这么做。这已经是硅谷的招聘工具了——你入职的时候会问:这份工作附带多少 token?
他说这已经在英伟达内部实现了。百分之百的工程师都在用 AI 编程助手。
英伟达也在做模型了
很多人把英伟达定位成”卖铲子的”——别人挖金矿,英伟达卖铲子。
这场演讲之后,这个定位需要修正。英伟达现在也在”挖矿”。
黄仁勋展示了六个开源模型家族:
- Nemotron — 语言推理模型。他展示了一个排行榜,Nemotron 3 配合 OpenClaw 的组合排在全球前三。
- Cosmos — 世界基础模型。用于物理世界的模拟和生成——训练机器人、训练自动驾驶。
- GROOT — 通用机器人基础模型。
- Alpamo — 自动驾驶模型。黄仁勋说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具备”思考和推理”能力的自动驾驶 AI。
- BioNeMo — 生物计算模型。药物发现、蛋白质设计、化学分子设计。
- Earth-2 — 气象和气候预测模型。
每一个都开源。每一个都会持续更新——Nemotron 3 之后会有 4,Cosmos 1 之后会有 2,GROOT 已经到第二代了。
他还宣布了一个”Nemotron 联盟”——一批公司和英伟达一起推进下一代基础模型的训练。名单包括:Black Forest Labs(图像生成)、Cursor(编程)、LangChain(Agent 框架,十亿次下载量)、Mistral、Perplexity。
他对模型策略的描述是:
我们的模型对你们有价值,第一是因为它在排行榜顶部,是世界级的。但更重要的原因是,我们不会放弃——我们会每一天都在上面继续投入。
英伟达在做的事情,是用开源模型去激活它们的硬件和软件平台。你用 Nemotron 训练一个行业定制模型,你在 CUDA 上训练,你在 GPU 上推理。模型是入口,硬件是引擎,软件库是润滑剂——三层打通。
这就是”垂直整合,水平开放”的最新版本。铲子还在卖,但现在铲子上面还配了一整套免费的挖矿教程和矿脉地图。
合作伙伴名单的信号
黄仁勋在展示企业 Agent 生态的时候,放了一长串合作伙伴的 logo。他说”实在太多了,我没法一一展示”。
但能看到的名字覆盖了几乎所有主流企业软件公司。每一家都在做同一件事:把 NemoClaw 参考设计集成进自己的产品里,让自己的 SaaS 服务能以 Agent 的方式交付。
这个画面让我想起了 2000 年代中期的一个场景——当时每家企业软件公司都在急着宣布”我们支持 SOA”(面向服务架构)。无论 SOA 本身是否完美,它成为了行业的共同语言,所有人围绕它来构建。Agent 框架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。
黄仁勋对这件事的总结是:
今天,每一家企业软件公司都坐在文件系统和数据中心上。未来,每一家软件公司都会是 Agent 化的,它们都将是 token 的生产者和消费者——为工程师提供 token 使其增效十倍,同时为客户制造 token 化的 Agent 服务。OpenClaw 这件事的重要性,怎么说都不为过。
这和 HTML 一样重要。这和 Linux 一样重要。我们现在有了一个世界级的开源 Agent 框架,所有人都可以用它来构建自己的 Agent 战略。而且我们已经做了一个参考设计叫 NemoClaw——它是优化过的、高性能的、安全的。
Agent 战略到底意味着什么?黄仁勋的答案很明确:你的产品怎么从”人来操作”变成”Agent 来执行”?你的客户怎么从”买软件许可”变成”按 token 使用付费”?你的安全和合规框架怎么适配 Agent 的自主性?
这些问题,每家公司都要回答。不回答的后果很简单——你的竞争对手回答了,你的客户就去用他们的 Agent 了。